第(2/3)页 苏小小搬了一把小木椅,静静坐在他身侧,腿上放着一个老旧的针线篮,手里拿着针线,正低头缝补着衣物。 月色昏暗,不足以照明,她便在身旁石桌上,点了一盏油灯,灯芯剪得极短,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,散着微弱的光,驱散了些许夜色。她凑近油灯,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,一针一线,细细缝补。 银白色的发丝,从耳畔垂落,挡住了她半边脸颊,温婉动人。 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缝衣服了?” 叶无道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,看向身侧的苏小小,轻声开口。 “跟钱府的老管家学的,闲来无事,便学了几手。” 苏小小咬断丝线,将缝好的衣物轻轻抖开,凑到灯光下,细细打量,眼底满是温柔笑意:“你身上这件长袍,早就破了,袖口磨烂,领口发白,衣襟上的血迹洗不掉,也穿了太久,我帮你缝了件新的。” 叶无道低头,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旧袍。 这件衣服,是他从刑场死里逃生时穿的,黑风岭救林枫时穿的,闭关耗损寿元时穿的,手刃玄衍真人时也穿的,一路颠沛流离,早已破旧不堪,这是他唯一的一件衣服。 苏小小将缝好的新袍递到他面前,眼底带着几分期许。 叶无道抬手接过,缓缓展开。 灰色粗布,不算名贵,却针脚细密整齐,领口、袖口都细心包了边,耐磨又暖和。最惹眼的,是左胸口心口的位置,绣着一朵极小极小的花,花瓣层叠,小巧精致。 “这是什么花?”叶无道指尖轻轻拂过那朵绣花,声音微顿。 “是槐花。” 苏小小声音放轻,带着几分怀念,眼底泛起柔光,“你第一次来青石镇,落在我家后院的槐树下,满树槐花飘落,落在你肩头,你就那样站着,没有拍掉,那一幕,我记了很久。” 叶无道盯着那朵绣在心口的槐花,银白花瓣,淡黄花蕊,针脚细密,一针一线,都藏着苏小小的心意。 她把初见的温柔,缝在了他的心口。 “好看吗?”苏小小轻声问道,带着一丝忐忑。 “好看。” 叶无道点头,这是他半生苦难里,见过最温柔的光景。 苏小小笑了,眉眼弯弯,可笑着笑着,眼眶却红了,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,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,她没有抬手擦拭,任由泪水一滴接着一滴,被月光照得透亮,碎在地上。 “叶无道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还剩多少时间?” 苏小小抬起头,泪眼朦胧,却直直看着他,不想再自欺欺人,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。 叶无道看着她,没有隐瞒,声音平静,却字字诛心:“一年。” 短短两个字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苏小小心上。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,踉跄着差点摔倒,双手死死攥紧了针线篮的提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青筋凸起,泪水再也抑制不住,顺着指缝不断涌出,砸在青砖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 “一年……” 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颤抖,反复确认,不愿相信,却又不得不信。 “一年。”叶无道再次应声,语气平淡,早已看淡生死。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,擦干脸上的泪水,眼神骤然变得坚定,看着叶无道苍老憔悴、布满皱纹的脸,看着他浑浊却依旧温和的眼眸,一字一顿,语气决绝。 “够了。” 叶无道不解,看着她:“够什么?” “够我嫁给你。” 苏小小抬起头,迎着清冷的月光,目光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:“一年时间,足够我做你的妻子。一年后,无论你在不在,我都是叶无道的妻子,生生世世,都是。” 轰! 叶无道浑身巨震,眼底长久沉寂的情绪,瞬间崩塌。 半生颠沛,半生苦难,被人背叛,被人利用,受尽世间苦楚,从未有过一丝温暖,可眼前这个女子,却愿意用仅剩的一年光阴,许他一世温情。 滚烫的泪水,终于从他浑浊的眼角滑落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,缓缓流淌。 他伸出手,粗糙、骨节粗大、青筋浮起的手指,轻轻擦掉苏小小脸上的泪痕,指尖冰凉,动作却无比轻柔。 这一刻,他不再是背负宿命的神印宿主,不再是手刃仇人的修士,只是一个垂垂老矣,终于得到温情的普通人。 “好。” 一个字,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 苏小小再也忍不住,扑进他的怀里,紧紧抱着他,放声大哭,哭得像个孩子,把所有的担忧、心疼、不舍,全都哭了出来。 叶无道轻轻抱着她,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银辉遍地,温柔至极。 与此同时,暗域总部,九幽虚空殿。 殿内阴冷刺骨,漆黑一片,唯有四壁渗出的幽蓝色光芒,微微跳动,将殿内映照得诡秘莫测。 天机子端坐于至高王座之上,双眼紧闭,周身气息沉寂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幽蓝光芒照在他脸上,沟壑纵横的皱纹,如同深不见底的沟壑,透着无尽的阴冷与算计。 “天机子大人。” 一名使徒单膝跪地,头颅深深埋下,不敢有丝毫仰视,声音恭敬而颤抖:“叶无道已离开天衍宗,玄衍真人坐化,天衍宗群龙无首。” “嗯。” 天机子淡淡应声,声音平静,没有丝毫波澜。 “天衍宗弟子,无人找叶无道报仇,执法长老,甚至邀他回宗执掌宗门,被他拒绝了。” “嗯。” 天机子依旧平静,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,却缓缓抬起,轻轻敲击着扶手,笃、笃、笃,节奏缓慢,如同幽冥的心跳,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让人不寒而栗。 “有意思。” 第(2/3)页